九。

　　小妹在我的懷裡哭了一陣，然後靜靜地推開我，接著若無其事地要求我們行動，也不管哥哥我這邊還在一頭霧水就逕自邁開步伐向前走。
　　我不敢多說半句話。


　　此刻我恨不得將唯求一敗挫骨揚灰，反正就算是小妹甩了他，從我們家妹妹這麼傷心看來錯的人絕對還是那個傢伙！可是事出有因更何況小妹此刻情緒一定尚未平復哥哥我也不方便直接去找那傢伙算帳，當下最重要的事情還是好好陪在小妹的身邊安慰她。


　　──而且，就算是遷怒吧，小妹對我說的那一番話我還是無法不放在心上。

　　雖然說小妹要我教她格鬥術，但主要我只想教小妹一些基本防身的技巧。另外由於她似乎對於摔技格外地感興趣，所以我多多少少也教了她一些。剛好那些皮粗肉硬又調皮的小精靈們就成了她練習的好對象。

　　根據我們的觀察，其實每隻小精靈身上都有銀色的鱗粉，只不過數量過於稀少導致收集起來相當困難，就我看每一隻小精靈身上的銀色粉末佔藥瓶千分之一的比例也不到，再加上隊伍裡面擁有採集技能的只有我跟蝶影兩個人，也不知道裝滿五個藥瓶該等到何年何日才能完成。

　　於是我們的情形變成這樣：小妹位於山坡下方，正赤手空拳將小精靈們一個個地左毆右打摔來摔去；慕小小和熾夢天使在她的身邊，一個負責斷後一個負責輔助支援，同時也跟著偷學；至於我和蝶影兩個人則在山坡上百般無聊地採集陣亡小精靈身上的銀色粉末，偶爾實在受不了了，才下去運動運動。

　　「總覺得那些小精靈……好辛苦啊。」蝶影注視著山坡下小妹等三人半晌，突然冒出了這麼一句話。

　　確實那些東西被這麼粗魯地摔來摔去又不能死很難熬。我默然：「嗯。」

　　蝶影眨眨眼睛，然後垂下頭繼續刮小精靈翅膀上的粉末。

　　我吁了一口氣，朝下方三人的身邊立了道火牆順帶丟了兩顆火球。

　　小妹拖了兩隻小精靈的屍體回來，問我：「對嗎？姿勢。」

　　由於清單上的谷風之龍角、星鑽、幻月水晶這三項都是需要較高等級才能取得的東西，一番討論後決定先由我們兄妹倆的地盤精靈族開始行動，取得樹枝過後直接往東去叢林區打小精靈，取材之餘也可以順便練功。因此我只另外找了慕小小以及熾夢天使一起過去。

　　我們一路往西南而去，直到草木的顏色愈來愈鮮嫩青翠，而風裡開始夾帶著清新的微甜氣味。遠遠望去，那片丘陵上霧氣繚繞盤旋，當中巍峨傲然的世界之樹依舊參天而立，一旁則是模糊而熟悉的白塔的影子。

　　離開了好一陣子，重新回到精靈族駐地時竟然覺得有點懷念。

　　小妹跟慕小小顯然跟我有相同的感覺。雖然沒有表現得相當明顯，小妹的表情卻比初開始時要更柔和了一些（她一路上顯然對於熾夢天使與蝶影的雙花癡行為感到相當煩躁），這時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空氣的模樣相當動人；至於慕小小則早就歡呼著一馬當先地衝上前去，半晌沒入了大霧裡不見蹤影。

　　令人意外的是熾夢天使。明明是神族人，到了這裡卻驀然安靜下來，圓圓的臉上浮現了眷戀的神色，嘆息般道：「好久沒回來啦……」

　　「熾夢很熟嗎？這裡。」人族的蝶影疑惑。

　　「啊，有點吧。」熾夢天使傻呼呼地笑了笑，率先向前跟上了慕小小的腳步，跑了幾步後又回過頭問：「目標是世界樹的樹枝對嗎？要怎麼拿呀？守衛好像意外的很多呢！」

　　這女人怎麼彷彿對精靈族瞭若指掌的樣子？我不禁有點疑惑，卻沒有將問題問出口。

　　五十六萬金幣，平均下來我們每人可各得十一萬二。雖然糟糕和絳大有把所有的報酬都貢獻給我的意圖，卻被我拒絕了──哥哥我又不是吃軟飯的憑什麼讓他們兩個怪胎養？

　　不過這麼計算下來，如果想要買好裝備的話我頂多也只夠買一件而已。

　　更何況我怎麼能忘記小妹呢？

　　我回過頭向慢吞吞跟在我後頭走的小妹──澄月冰心，這是她在遊戲中的名字──問道：「妳想要什麼嗎？」

　　她從上至下打量了我一圈：「買你自己的吧。」

　　我一頓，再看了看她一身小公主上戰場般既可愛又優雅的輕鎧造型……嗯，怎麼看都比我有錢多了。我不禁有點尷尬。

　　小妹展現了巾幗不讓鬚眉的豪情氣概，搶在我前頭衝進人群裡對著倒在地上抱著頭的龍魂賤人一陣痛毆。期間還一面怒罵著「我讓你抓我當人質」、「我讓你欺侮我哥」、「不長眼的東西」等等詞句，一面不斷地猛踹龍魂的跨下，那剽悍英姿看得哥哥我都覺得自己的下體隱隱發疼起來。

　　我強迫自己把目光從眼前觸目驚心的畫面上挪開，轉向已經默默由前方退下來，此刻站在我旁邊的唯求一敗，沉聲問：「……這是你教她的？」

　　唯求一敗沉默地看看我，臉色同樣很差：「……你們一家人都這樣？」

　　我沒理會他，上前走到小妹的身邊去，小心翼翼地對她道：「小妹，咳，那個是人體要害……很痛的。」

　　「哈？」她轉向我，面色不善，卻在停頓了兩秒後立刻看清了目前形勢，微微皺著眉頭柔弱道：「我……對不起，我只是……他剛才這麼欺負哥哥，我太生氣了，所以失去了一點理智……」

　　「『一點』理智……」一旁的百里行川含糊地重覆了一句。哥哥我聞言一個眼刀橫過去，他卻還是很不知死活地對我說：「你剛剛這麼踹我也是喪失了一點理智？」

　　「……哦，踹痛你了？」我折了折手骨關節，朝他溫柔地笑：「不如我替你揉揉？」

　　和蒼嵐碰面的時候他顯然已經等得有些不耐煩了，三七步站在走廊上抱著手臂的模樣不但很像流氓而且還真的有低氣壓以他本人為中心朝四面八方擴散──哥哥我眼尖，遠遠的就看見有一堆人經過那邊都避之唯恐不及。

　　然而他的身邊卻站著另外一個人，並且絲毫不受影響的樣子。這人自然是那個怪胎重林。我不禁暗暗可惜了，剛剛怎麼就把慕小小他們給打發走了呢？這下可少了一場好戲看了。

　　一看到我們出現，蒼嵐立刻黑著臉抱怨了：「你們也太慢了吧？老大都上線多久了。」

　　糟糕不滿：「大人可是一刻都沒休息直接趕過來的。你們幫主反正也還沒出事不是？」

　　蒼嵐擺擺手：「不行不行，得快點，咱們得給他們來個捉姦在……咳，來個先發制人。」

　　……他剛剛想說捉姦在床？我皺了皺眉，覺得似乎事有蹊蹺，但又看不出哪裡不對。

　　在等待創世紀幫主上線的期間，我跑了一趟內城商圈裡的裝備店，含淚用自己省吃儉用到現在好不容易存到的七萬金幣買了一雙防高還加敏的金色龍皮尖頭靴──友情提供物價資訊，遊戲中1金=1000銀=1000000銅幣；而金幣與現實幣值的換算是：一比一，夠嚇壞人的了──不是NPC經營的商店賣的東西果然價格也不是一般人可以接受的。然而哥哥我也必須承認，如果不是頂級的商品，也無法經得起商人這麼地漫天索價。

　　花光了所有積蓄之後，慕小小向我介紹了創世紀玩家專門的練功地下城，就在內城裡靠北方的一座廢墟內，據說經驗值跟報酬都相當不錯。聽他說在跟我分開的這段日子裡，正是靠著蒼嵐的加持，天天和上次和他們一起出現的那個女祭司熾夢天使兩個人混在地下城裡面練功，以至於現在的等級倒還比哥哥我高上了幾級。

　　這個消息讓我有點驚訝：「你哥這麼捨得磨你？」

　　早就接獲消息過來，準備和我們一起往地下城前進的熾夢天使代替慕小小回答我：「沒辦法麼。創世紀其實有個不成文的規定，收人只能收高於一百級的玩家，畢竟遊戲都開放那麼久了啊。小小因為是靠關係進來的，如果不加油一點會被其他人在背地裡說閒話的。」

　　一百級？我揚眉：「那我又怎麼解釋？」

　　「因為是絕品美男，不一樣的啊。」熾夢天使用很傻的笑容回答。

　　「……說清楚一點。」我皺眉。

　　「啊，是這樣的啦，」她的眼睛裡忽然閃現出詭異的光芒：「偶像崇拜──這個你應該很清楚吧？創世紀就是靠著這個在大陸上生存的啊。那些高階幹部啊，十個裡面就有七個是有各自的後援會的耶……說到這個，美男你不是也有嗎？那個撒旦什麼的啊？」

把人家的歌拿來當主題曲真不好意思囧

試聽：

Falling Down – Oasis

（出自專輯Dig Out Your Soul）

歌詞：The summer sun that blows my mind

　　　Is fallin’down on all that I’ve ever known

　　　In time we’ll kiss the world goodbye

　　如果哥哥我的黑名單組成條目裡可以加上一條「該死的詭異，嘖」的話，我想這個叫做重林的傢伙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加入了，而且穩列第一。

　　好吧老實說，憑我閱人無數的經驗看來，這個重林不像是壞人，相反的或許跟他走在一塊的蒼嵐奸惡程度才叫深不可測。不過衝著這傢伙一見面就連喊了我好幾聲「貝貝」的份上我已經有足夠充分的理由可以憎恨他了。

　　更何況……看看，他真的很詭異啊──

　　經過剛剛的一場小風波，我和蒼嵐已經達成了一定的保密共識，這時正走在回去辦公室的路上。可那個讓人難以應對的奇怪的重林不曉得怎麼搞得硬要跟我們一起走。一起走也就算了，他還偏要緊緊貼在蒼嵐的背後──那個亦步亦趨的程度，嘖嘖嘖，就差沒伸手拉著蒼嵐的衣擺了──怎麼看都像是個依賴大人過度的孩子或者主人養的衷心小寵物一般的舉動，可是如果把這個舉動和他不比我矮的身高以及臉上戴著的面具聯繫在一起想的話，怎麼看都不僅不可愛而且還無疑就像是一個變態。

　　要換作是我被這麼跟著我一定精神崩潰。

　　可是蒼嵐，這個不愧是傳說中連幫主都畏懼三分的男人，雖然被一個變態一般的怪人像背後靈一樣跟著，卻還是一副波瀾不興的臉，好像天塌下來都沒他的事一樣。哥哥我不禁懷疑起這個人的神經該不會是特別大條吧？我光在旁邊看著都覺得心裡特別毛。

　　似乎注意到了我古怪的眼神，重林側過頭朝向我，停頓了約莫兩秒後微笑了一下。